很多人看到的是当下电影市场的危机,但是有少数人看到的却是“有危也有机”。这是一次很好的辩证思维的训练机会。我赞同后者。

中国电影产业的危机正让我们看到了前段的问题,事实上任何发展都不会是笔直的,螺旋式上升是正常的发展逻辑。改革开放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最大的收获不在于给了我们多少赚钱的机会,真正的收获是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思维模式,什么是思维模式的创新。如果改革开放不能带给一个民族思维模式的进步,这个民族就太对不起这全球罕见的四十年。

今年正是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富有意义的一年,我回顾自己四十年人生最大的收获,便是学会了思维模式的革命和创新。我们看一个人是否有素质,不必问他哪个大学毕业,不用问他职称多高,看他的日常思维模式,看他在岗位工作中的思维模式,就能一清二楚。

对于一般人来说,工作就是按照套路去走,看问题就是看表面的现象,解决矛盾永远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是常见的思维模式,是在思维惯性之下工作的人的思维模式。

而另外一些人会看到一般套路的穷窘而思考另辟蹊径,会知道常规打法不灵必须改变思路,只有思路的改变才能找到出路,所谓思路决定出路。那些善于运用思维模式创新方法的人,则永远不会安于现状和所谓愿赌服输,他们是一种思维模式不通便用另一种思维模式的人,甚至是主动改变思维模式去给自己创造机会的人。当下世界计算机和AI专业非常流行重视所谓“算法”,思维模式可以说也是一种算法,而当代超算时代的突飞猛进,靠的正是算法的革命,在传统用语范畴就是思维模式的革命。

近十年中国电影产业进步神速,一般人都看到了资本的作用。作为在二十多年前已经献身产业改革的我们而言,这个时代的进步因而自然比后来的人们知道的更加清楚。在资本进入产业和行业之前,电影的变革主要靠的是人的积极性,这种积极性包括三大方面：

其一是对市场规律的认识与把握。譬如中影公司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已经探索的单拷贝考核,既促使整个行业学会经济核算,又推动了全行业重视发挥拷贝的经济效益,更鼓舞了最初起来进行市场策划、提高单拷贝产出的尝试。

其二是调整电影公司的经济运营部门,摒弃了计划经济时代的行政指挥手段,改用市场化的公司结构提升企业(当时流行的是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运营效率。譬如全国电影发行公司一夜之间都将发行科变成了电影经营部(企业事业部雏形),然后宣传科又变成了营销策划部等等。

其三是几乎全国电影公司都看重影片营销,一批影片营销人才在全国脱颖而出,成为了中国电影市场的发行先锋。有那么七八年光景,行业团队的作用是十分关键的。正是人的作用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期焕发出的能量,为一座座影城、一条条院线、一部部新片打开了市场。

应该承认,第一,资本的嗅觉的确非常灵敏,他们在2001年之后便陆续找到了感觉,用一句俗话说“嗅到了钱的味道”。

第二是资本的力量帮助电影产业放大了自己的变革,使之迅速成长。但这股力量也改变了电影产业的格局,钱的力量使人的价值变小了。我们迅速从关注营销团队、市场人才变成了关注哪位老板投资新影城和新影片。这是时代带给我们的一次思维模式的重大变化。“借助资本的力量”成为了一句时髦的话语,而且在后来近二十年的风光当中,应该承认资本承担了中国电影行业变革和产业发展的主力军作用。

人的价值去了哪里呢?它更多的时候成为了资本的佣人和雇工。对于重视思维模式的人们来说,资本只会是搭建时代平台的过客,因为资本永远只关心钱的利益而非产业的未来。当自身的价值暂时被资本盖住的时候,重视思维模式的人们更仔细地开始了新的学习。人的价值终有一天会重新被发现,而不是在资本的时代人的价值只能是资本的匹配。他们又发现今天所谓行业产业危机,只不过是资本的盛宴正在散去,如果继续资本全胜时期的思维模式,自然非常悲观,悲观的本质就是想做资本的奴隶而不成。积极的人,高素质的人,会相信人的价值的春天正在回来。

这就是“危”中的“机”。看到危机,看不到危中有机,就是思维模式固化的人,这些人在任何时代都不会成为重新走在时代前面的人。

当下在资本盛宴散去的当口,悲观的理由自然很多,第一是片荒(尤其是指好的影片少)来临,明年可能对于竞争能力极弱而影城体量较大者来说,也许会是因为片荒而变得非常难熬的一年。

悲观的理由第二是连第三方都退潮了,后票补时代已经降临了,院线和影城又有什么办法增加自己的流量呢?院线只有抓住这个第三方开始退潮的机会,赶快推出自己的软件平台,才是胜算之道。

悲观的第三个理由是因为上面两大理由而使得影城之间的竞争必然更加激烈,再也没有市场好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平和景象了吧。这些年新盖的影城在大小城市都被高喊饱和,巴菲特说“只有在退潮的时候才会知道谁在裸泳”,现在被人说自己的影城或者院线一直是在“裸泳”,情何以堪。这个悲观的理由最说明今天没有懂得市场营销的团队,没有懂得思维模式创新的团队,没有学习力超强的团队,我同意悲观是的确有理由的。令人欣喜的是,经过2018年的惶惑,我相信2019到来的时候就是行业人才重新崛起的时刻,是又开始凭人的价值耕耘播种市场的时刻。

今天没有明星影城,而在上个世纪末至这个世纪初,中国大地上明星影城曾经是雨后春笋、星罗棋布,这些明星影城凭的正是先进的管理方式和市场化的经营理念,加之有抱负有朝气、追求思维模式创新的年轻团队。

人的价值,团队的价值一旦焕发出来,它的冲击力本身就是一个时代。而伴随人的价值喷涌而出的,正是他们身上难能可贵的思维模式的勇敢创新。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有什么障碍不能超越?

今天思维模式重新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的原因正在于整个行业不能被困难压倒,相反,思维模式突破、创新、革命,积极抢占与创新市场,正是整个电影行业“危中有机”、人的价值重新凸显的题中之义。(赵军)